chapter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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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個力度可以嗎?”陳郁荊垂着眼睫問。
孟青棠:“可以。”
陳郁荊便不再說話了。
孟青棠看着少年冷下的眉眼,竟有些心虛,默默移開視線。
她想着做點什麽轉移注意力,伸手去夠茶幾上的包,想給兩人把晚飯訂了。
手臂尚未伸直,陳郁荊像是長了眼睛一樣,一只手輕輕固定她的腳腕,俯身向前,掏出手機遞給她。
“謝謝。”
他繼續冰敷她的腳踝,輕聲吐字:“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人或者事,姐姐走路的時候還是少想些。”
孟青棠總感覺他意有所指,她觑了他一眼:“都說了沒有想,就是不小心。”
“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。”
一拳打在棉花上,孟青棠噎住,他跟誰學的陰陽怪氣。
孟青棠不想和他鬥嘴,乾脆閉上眼。
他動作很輕,細致柔和,腳踝處的痛感減輕,窩在溫暖的沙發裏,孟青棠隐隐有了睡意。
突然響起的尖銳鈴聲趕跑了瞌睡蟲,她睜開眼。
陳郁荊摁了下按鍵機,關掉鬧鐘,看向她說:“二十分鐘了,一小時後再敷一次。”
孟青棠臉上迷茫神色未褪,在想要不要給陳郁荊換個手機。
實話實說,“都說冰糖葫蘆酸,酸裏面它透着甜”響起的那刻,她好像看見了小學跟着學畫的那個老爺爺。
門鈴倏地響起,打斷孟青棠的胡思亂想,“應該是晚餐到了,去取吧。”
陳郁荊嗯了聲,伸手拿了個抱枕,小心墊在孟青棠腳踝下,起身往外走。
*
打開門,陳郁荊随意望過去的眼神定住。
綿綿雨絲為幕,男人正擺弄一個銀色打火機,聽見響動,他掀眸看過來。
這張臉這個人他并不陌生,財經雜志財經新聞的常客,他也曾借周讓的手機特意搜過。
黎以澤淡淡瞥了他一眼,擡腿想掠過他進屋,一只手握住門框擋住他的去路。
他擡眼,正眼瞧這個擋在他面前的少年,“小海棠那個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?”他吐字輕慢,像是說完才确定他這個人是誰,笑了,“她讓你攔我?”
陳郁荊紋絲不動,說:“她不想見你。”
黎以澤不想和無關的人多費口舌,臺階下等着的幾個保镖沖上來按住陳郁荊。
他再未多分他一個眼神,擡腿進屋,門被保镖從外關上。
*
孟青棠一面翻看手機網店,一面想陳郁荊怎麽這麽慢。
沙發後傳來腳步聲,孟青棠出聲道:“這麽去了這麽久?”
沒人回答,皮鞋擦過地面的聲音,一下一下,越來越近。
孟青棠劃動頻幕的手指停住,感覺到什麽,心随着腳步聲一下一下跳起來。
聲音停下,孟青棠感覺到沙發旁的人影,眼一斜,正對上他的眼睛。
男人一身西服,外罩一件黑色風衣,雨絲蔓延,他身上帶着潮濕,而那雙沉沉的眸裏,潮意洶湧。
他眼神定在她臉上,繞過沙發,瞥了眼她的腳踝,“受傷了?”
完全沒有預料的見面,孟青棠所有思緒都打了結。
他也不介意她的沉默,緩緩蹲下身,伸手握住她的腳踝。
涼意讓她一個瑟縮,他不許她退,緊了些力道,垂眸瞧着她蹙起的眉,問:“疼嗎?”
拇指觸摸那塊紅腫,緩緩用力,直到孟青棠悶哼一聲,流露出痛苦的神色,他愉悅地笑開,方才松手。
“看見我,怎麽不見你驚喜?”指尖拂開她臉頰的發,黎以澤輕聲問。
孟青棠好似被攜入的潮意裹挾了,喉嚨裏卡了團打濕的棉花,哽咽地說不出話。
她努力将不存在的棉花咽下,“我們已經分手了。”
他好像察覺不到她的态度,斂着眸,手指捉住她的一縷發絲輕輕摩挲,“誰說的,我好像沒有同意。”
孟青棠閉了閉眼,“不需要你同意。”
“好霸道啊小海棠,”他唇畔勾起一抹笑,俯身湊近,近乎鼻尖相抵,“我還沒有跟你算偷偷跑出京州的賬,好不容易見面,別惹我生氣好不好。”
男人的聲音一如往常柔和,也如之前一樣,漫不經心中透着掌控欲。孟青棠忽然感覺到累,前所未有的累。
“黎以澤,我們結束了,從你訂婚的那時候起,從我跟你說分手的那時候起。”
“我跟你說過,我不會和她結婚,”黎以澤和她對視,“你等等我。”
“可我不想等,”再聽見這句話,孟青棠只覺荒唐,“你憑什麽要我等你?”
他盯了她幾秒:“你愛我。”
“我也可以不愛你。”
窗外啪嗒而落的雨仿佛落在屋裏,澆滅所有未盡的話語。
長久的沉默後,黎以澤倏地彎唇,“沒關系,我愛你就夠了。”
他抓住她的雙腕,一手撐在她臉側,不顧她的抗拒,在她額上落下一吻。
“你走得太急,連重要的東西都忘了,我特意給你帶過來了。”
他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,孟青棠一眼認出那是當時她生日時,黎以澤送她的那條項鏈。
他在拍賣會看中的鑽,拍下後送到法國再加工。簡單至極的設計,‘z’是他的澤,他親手給她戴上時說,不能随便摘下來。
離開京州那天,她毫不猶豫把它扔在京州的房子。而現在,熠熠生輝的項鏈搭在男人分明的指骨,他垂眼,像第一次一樣為她溫柔戴上,還是那句:“不要随便摘下來,答應我,沒有下次了。”
孟青棠不想答應他,也不願意再跟他有糾纏,她看着他,眼裏毫無波瀾。
黎以澤喉結動了動,擡手遮住她的眼睛,道:“你腳傷好了,我們就回京州。”
孟青棠勾起唇角,像嘲諷。
就在黎以澤忍不住俯身去吻她的時候,門鈴響了。他擡頭看過去,保镖摸着鼻子從玄關走過來,“黎先生,孟小姐叫的外賣到了。”
“拿進來吧。”黎以澤道,“還有那個小弟弟,總要讓人進來認認姐夫。”
孟青棠撐着沙發坐起來,“出去。”
黎以澤嘴角的笑淡了下去:“你要我走?”
“如果你不想我們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,現在離開。”孟青棠神色很冷。
保镖眼觀鼻鼻觀心,趕緊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。
孟青棠看着他,沒有一絲退卻。
對視十幾秒,黎以澤倏地柔下聲音,“不用這麽生氣,”他擡起手指碰了下她精致鎖骨上墜着的項鏈,輕聲,“我明天再來看你。”
*
陳郁荊被幾個保镖圍住,寸步難行,他看着黎以澤邁着輕快的步子出來,沒什麽所謂的看了他一眼,示意保镖将他放開。
他看着男人揚長而去,在牆上靠了許久,松了緊握的拳頭,轉身走進屋子。
孟青棠靠在沙發,垂着眼,垂下的睫毛和發絲遮住她的神情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像是忽然感受到面前有一個人,她擡眸,啓唇道:“吃飯吧。”
陳郁荊的視線落在她更加紅腫的腳踝,又落到她白皙脖頸間多出的項鏈,最終只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嗯字。
往日她們用餐是沉默的,今天是沉默的壓抑。
吃完飯,陳郁荊又拿了冰袋,用毛巾包着,用與先前相同的姿勢給孟青棠敷着扭傷。
孟青棠靠在靠背,看着少年沉靜的眉眼。
她其實有想,陳郁荊問起這件事她該如何作答。
幸運的是,他沒問。
她是他的姐姐,是長輩,怎麽也不能讓他看見她的狼狽。還好,今天他沒有進來。
陳郁荊拿開冰袋,看向孟青棠:“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彼此之間好像沒什麽話說,突然到來的不速之客,把這間別墅平日裏的溫馨輕松掃蕩。
靜了片刻,陳郁荊說:“姐姐,我抱你上去吧。”
腳踝腫成大饅頭,黎以澤用力一摁雪上加霜,孟青棠現在的确沒有獨立行走的能力,再奇怪再尴尬也只能讓少年代勞。
有一就有二,經過少年把她抱回來,她覺得這也不算什麽。
弟弟照顧姐姐而已。
少年将她抱上二樓,目不斜視放到床上,像是忽然想起,問:“姐姐今晚洗漱怎麽辦?”
孟青棠一愣,陳郁荊這話,像是想要幫忙似的。
他好像也意識到說的話有歧義,“不是……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孟青棠被他逗得彎唇,對他道:“一樓雜物間應該是有一副拐杖,你去幫我拿一下。”
那還是孟盈曾經生病用過的。
孟盈自從把公司交給孟知意,全國各地到處跑,先前就常在溪塘旅居。生病後說溪塘适合養病,乾脆在溪塘買房住下。
而今看來,那副拐杖得跟着她幾周。
陳郁荊把拐杖拿上來,靠在他床頭,囑咐:“有什麽事的話,随時喊我。”
“好。”孟青棠點頭。
陳郁荊掃過她床頭空着的水杯,又端着水杯出去接水。
他視線逡巡一圈,好像在看還有什麽是能提前做了的。
這時候他忘了要目不斜視了。
雖說她房間裏沒有什麽不能看的,但到底是她的私密空間。孟青棠有些不自在,咳了聲:“好了好了,我只是崴腳,不至于什麽事都做不了。真有需要幫忙的我會喊你的。”
看着她飄飄忽忽的眼神,陳郁荊意識到什麽,他垂下睫毛迅速道:“我……先出去,有事叫我。”
門“砰”地關上,陳郁荊抵在門背,耳根滾燙。
這是他第一次,踏足她的房間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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